Deser 的自耦合推导
重新读了一下 Deser 1970 年的论文 Self-Interaction and Gauge Invariance。
对于 GR,有一种很有意思的理解方式:不是一开始就假定曲率时空或 Riemann 几何,而是从平直时空中的自由无质量 spin-2 场出发,在引入相互作用后继续要求场方程与守恒律保持相容,由此重建非线性的 Einstein 方程。
这就是所谓通过 spin-2 场自耦合构造 GR 的思路。
重新看 Deser 这篇论文会发现,Yang–Mills 也可以用非常接近的方法构造。更进一步,如果改用一阶形式,那么在通常变量下看起来差别很大的两个非线性理论,可以被整理成几乎平行的形式。
从无质量 spin-2 场到 GR
先在平直时空上放一个自由的对称张量场 。
自由无质量 spin-2 场满足线性化 Einstein 方程。现在把物质的能动张量 作为源加入。
但一旦把 作为源放进去,方程右边就不能永远只保留物质部分的能动张量。
线性化 Einstein tensor 恒等地满足散度为零。另一方面,如果物质与 spin-2 场发生相互作用,物质自身的能动张量就不再单独守恒。
而且,spin-2 场本身也携带能量和动量。
因此,如果 spin-2 场耦合到能动张量,那么引力场自身对能动张量的贡献也必须被放进源项。

加入这一修正后,会产生新的相互作用,而新的相互作用本身又会进一步贡献能量和动量。
因此在通常的二阶形式里,新产生的贡献需要再次加入源项,然后又进一步修正,如此形成不断迭代的自耦合过程。
一直把这个过程推进到场方程与守恒律彼此相容,原本的线性 spin-2 理论最终就会被重构成完整的非线性 Einstein 方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只要写下一个无质量 spin-2 场,GR 就会自动出现”。
局域耦合、把能动张量作为源,以及在引入相互作用后继续要求整个理论自洽,都是这一推导需要预先输入的条件。
Yang–Mills 也可以从自耦合构造出来
Yang–Mills 通常是通过把物质场的整体对称性提升为局域规范对称性来引入的。
但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先考虑多个自由无质量 spin-1 场,再让它们耦合到自己产生的 Noether 流,同样可以构造出 Yang–Mills 理论。
先考虑多个彼此不相互作用的 Maxwell 场 。
这个自由理论具有对场指标 进行旋转的整体内部对称性,因此存在相应的 Noether 流。
接下来,让规范场本身耦合到这些自由规范场产生的 Noether 流。

如果在通常的二阶形式里做这件事,首先会产生三次相互作用。
但新的相互作用本身又会修正 Noether 流,因此还需要再做一次自耦合,由此产生四次相互作用,迭代在这里闭合。
最终就得到通常的非阿贝尔 Yang–Mills 理论。
因此,Yang–Mills 的非线性也可以写成
自由无质量 spin-1 场 → 耦合到自身的 Noether 流 → 自耦合 → Yang–Mills
这样一条路线。
从一阶形式看
如果只看通常的二阶形式,会觉得 Yang–Mills 在三次、四次相互作用后就闭合,而 GR 的自相互作用则似乎会一直延伸到任意高阶。
Deser 在这里改用了 一阶形式。
Yang–Mills 的一阶形式
在 Yang–Mills 中,把规范场 和场强 当作彼此独立的变量。
这时,自由理论内部对称性对应的 Noether 流是 型,因此再与一个 耦合后,所需的自耦合就是一个 型三次项。

这个三次项并不显含导数,所以在一阶形式里不会进一步产生新的、还需要继续耦合的 Noether 流,自耦合在这里直接闭合。
随后利用运动方程消去独立变量 ,就可以恢复通常的非阿贝尔场强。
再回到二阶形式后,我们熟悉的三次项和四次项就重新出现。
也就是说,在二阶形式中看起来分开的三次、四次自相互作用,在一阶形式里其实被统一成一个 型的三次自耦合项。
GR 的一阶形式
GR 也可以做同样的处理:不再只把度规当作基本变量,而是把 spin-2 场和联络独立处理。
更准确地说,把逆变度规密度拆成平直时空部分与 spin-2 场扰动,并把 与 作为独立变量。
自由 spin-2 理论的能动张量中包含 型贡献。
因此,为了让 spin-2 场耦合到自身的能动张量,所需要的自耦合就是一个 型三次项。

加入这一个三次项后,自由理论中的平直背景度规与 spin-2 扰动可以直接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度规密度。
于是整个作用量就被直接重构成完整的 Palatini 形式 Einstein 引力。
所以在一阶形式中,
spin-1: → Yang–Mills
spin-2: → GR
可以非常自然地并排写在一起。
两个理论的对应,以及 GR 的无穷阶自耦合
那么,如果一阶形式中只需要一个三次项就能得到 GR,通常度规微扰论里那些无穷多阶的自相互作用去了哪里?
当然,它们并没有消失。
在一阶形式里,联络 被保留为独立变量。解它的运动方程并把联络消去后, 会被写成含有度规及其逆的形式。
另一方面,如果把度规拆成平直背景加扰动,那么逆度规对扰动展开时会出现一个无穷级数。

因此,一旦消去联络、重新回到只用度规的二阶形式,GR 中三次、四次、五次……一直到无穷高阶的引力自相互作用就会重新出现。
也就是说,
“Yang–Mills 只到四次项,而 GR 有无穷阶自耦合”
这一差别,在通常二阶变量下确实存在。
但其中一部分差别,来自我们选择了什么作为独立变量,以及是否已经把 或 消去。
在 Deser 的一阶形式里,Yang–Mills 和 GR 都可以被整理成:
在自由规范场上加入一个三次自耦合项
然后直接进入完整非线性理论。
总结
从无质量 spin-2 场构造 GR 的自耦合论证中,关键在于:spin-2 场一方面耦合到能动张量,另一方面自身也携带能量和动量,因此理论必须被进一步非线性化。
对于 Yang–Mills,自由 spin-1 场可以通过耦合到自身内部对称性对应的 Noether 流,构造出非阿贝尔规范理论的自相互作用。
在通常二阶形式里,这两个理论的非线性看起来非常不同;但在一阶形式下,两者都可以通过一个三次自耦合项直接进入闭合的非线性理论。
Deser 为什么会在同一篇论文里并列处理 Yang–Mills 与 Einstein 引力,从这个角度看就很清楚了。
Reference
S. Deser, “Self-Interaction and Gauge Invariance,” General Relativity and Gravitation 1, 9–18 (1970). DOI: 10.1007/BF00759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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