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友人 ·
1
书架,一排书,长短不一,间距很宽,书之上会留下一线缝隙,正是透过这道缝隙,我看到她。
她蹲下找书,我也蹲下,看她,眼睫毛眨呀眨,聚精会神的样子,很是可爱。这一片是外国文学区,平时很少有人来,可我每次路过都会看到她。她似乎不喜欢坐下读书,而是捧着书,悠闲地在走廊里徘徊,时不时翻页。走廊的窗户对着一片林荫,她低着头,刘海很长,显得很呆,似乎一切心思都沉醉在她的那本书里。
她身上有这一种和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刘海盖住眼睛,稀疏露出一部分脸庞,时而晃晃脑袋,从林荫洒进来的光就朝圣似的聚在她的睫毛上。而她的全部目光却被汇聚在那本书上。
走累了,就靠在窗台,可能看完了扣人心弦的一章,放下书,揉揉眼睛,整理一下眼镜,或者看一眼窗外,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书和窗外,这图书馆里的宁静或喧闹,桌子上摆着的一排电脑,考公资料和中学生的假期作业,和她好像分处于两个世界。
来到图书馆的人们大都为了自己的未来,像把硬币投入自动售货机一样,把时间投入图书馆,忙碌与瑞幸咖啡,座无虚席。白天排着长队拿着手机迷离眼神蜂拥而入,蝗虫般占满每一个位置和每一分钟,凝滞的如同液体的空气充满了这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里她半倚在窗台,手里拿着一本书,除了她以外的这个世界就悄然消散了,我看着她。
时针转动着,她踱步,徘徊,揉揉眼睛,倚靠,理一理自己的头发,踱步。
我看着她,痴迷地看着,从白天到晚上然后她起身,我的眼神跟随着她,七点多,窗外好看的晚霞也褪去了,黄昏,树林已在黑暗中隐去,只剩下暖色调昏暗的光在这个此时看起来很空旷的阅览室里,我才注意到原来几个小时内出口处一个接着一个人流,匆匆离开,走廊里却始终是来回踱步的她,她的世界始终不变,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在围着她公转。
她起身,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叹气),轻车熟路在书架上给手上的小说找到归宿,合上书,她的世界似乎就结束了,我忽然感觉心脏一颤,然后她缓慢地,踩在霞光中她一步一步,走路的姿势倒是很优雅,世界与她之间仿佛有一扇玻璃墙,这个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在心灵之外,她每走下一步,我总觉得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抽取着我的精神,每次踩在地上,尽管轻盈,可颤动却从地板一直传送到十几米外的我的耳蜗里,然后组成我的某种无法描述却至关重要的事物就被抽出一丝,我好像看到我挣扎扭曲的脸仰望着白色天花板,咆哮的姿势,像怪物被天使的箭贯穿在山石,我止不住在颤抖尤其是随着她一步步走远,我仿佛能看到那莹白却透明但可见的,声波?灵魂?被我想象中的魔杖牵引着像炎热沙漠中升华的冰砾一样慢慢消散在空间之中。
她迈下最后一步,离开了阅览室。
像一块金属在冰冷的容器里放置然后炽热火舌像从太阳里钻出一样折磨这块金属的表层,我从外层开始瞬间变得流淌在地上,银白色反射着远去的她残留的光芒,舔着我脆弱的皮肤,烈焰把我吞噬像婴儿沉睡在裹尸袋中,我强迫自己睁开一只眼,透过火焰,我看到这世界完好无损,书架依然陈列,管理员打着哈欠等着下班,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继续刷着考研真题,可她却已经不在。于是烈焰从脚趾头开始撕咬着我身
2
新课表晚自习变成九点半结束,这是好事,意味着写完作业还可以去查漏补缺,这一点在自习室或家里自然也能做,但在教室里毕竟效率更高,新学期老师一遍遍强调要抓好课堂效率保证作业完成做好查漏补缺,高三,从前我听到这词会感到畏惧(潜意识里或许也会有一些兴奋,高三这个词像一个骑士举着长矛无畏冲锋。热血沸腾,不悔青春这些词总是紧跟着出现),真的开始了,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神圣化和恐惧现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只有我坚定的决心。
高三,我还记得当初被问及目标院校时我信誓旦旦喊出的那个名字,简直是刻石一样刻在我的记忆之中的,伟大而神圣的时刻到临了,而我将会是一名走卒,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的样子该是多么波澜壮阔,我已能想象当我身先士卒冲锋时身旁拂过的疾风。二百多天,看上去漫长,可比起我十七年的人生只是一个零头而已,终点线已在眼前,教室里此刻坐着的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嗜血的快乐,我将与他们并肩。当然在最后,我会赶在他们所有人的前方,以胜者的姿态推开命中注定属于我的城门,至于门后是什么,未来之类的词都是空洞的,是那些准备偷懒的人想出的骗局。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试卷和分数以外的人在我看来脑子都不正常,就好比马拉松终点线二百米你突然在想夺冠后吃什么,乐极生悲。我始终笃信失败都来自于多想,因此我很讨厌班里的某些异类,像L,天天抱着几本和高考一点关系没有的书,还当着老师的面争论什么作业留的太多,我嗤笑以对。
又或是E,整天在座位上发呆,好像躲在另一个世界,我还能记得这样的场景,最初大家互不相识,老师上课叫她的名字,E,来回答这个问题,她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连眼神都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恍惚间一颤,站起,像是回魂一样。我当初看着就心生奇怪,后来渐渐习惯,无论上课,课间,午休,她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她与这世界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墙,后来大家也都习惯,老师上课也不会再去问她问题,同学也不会试图与她交流,这样她反而更自在,像活在这个班级以外的另一个世界里,我并不喜欢她,她学习成绩只是中游,却从来一副与世无关的样子,不紧不慢,与这里的气氛互不相溶。像是别人都在跑道上挥洒汗水,她却像散步似的悠闲自在,还不觉得羞耻。
好在E和L就是这里仅有的异类了,除此之外,这个班级就像是四十个我的复制粘贴,我喜欢这种的整齐与秩序,只有这样的秩序才能赋予我们题海中。未来,人生,理想,这些看起来宏大的词汇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高三却近在眼前,做题就是我的一切,我喜欢做题,像这里每个人一样,做题就是我们的生命。早读,上课,课间,跑操,大练习,限时训练,晚课,晚自习,作业……正是这样的秩序感给了我们以生命,不用思考什么人生的抉择,在这里一切都已经确定,剩下的只有我们日复一日的努力。
雷雨声,我从作业中抬起头,窗外是闪电与黑夜,雨声总是连绵不绝,哗啦啦的声音。我喜欢雨,但是是朦胧细雨,三四天前有幸经历了一次:烤人的烈日终于隐于凝云背后,暂时告别这沉重的闷热,得以喘息。晚休时如常在校园里漫步,带着伞下楼,然后意识到其实无需打伞,细雨落在身上,伴着和风,驻足,闭目,久违的舒适感。缓慢向前走去,周围大多打着伞,两个人在一把伞下,或牵着手,或搂着肩,又或两个人打着两把伞,并肩走在一起。我一个人向前走去,旁人的聊天声此时变为背景音,无从分辨具体意义,也不愿分辨,嘈杂而又平淡,和鸟鸣,雨声一样。雨滴顺着脸颊流下,折射着迤逦的霞光,我意识不到自己走了多远,困倦,二十多度的绵绵细雨,落在衣服便滑下,地上看不到积水,一切如此恰到好处,我伸出手,看着雨滴从指缝漏过,我想到一个词,温润。
我凝视着窗外,从五楼向下看,校园的围栏倒显着矮小了,从前在那里仰望教学楼,觉得高不可攀,现在倒觉得这地面深不可测了,黑夜中这一切并不清晰,校园外的马路上灯火通明,其实如果打开窗户还能听到喧闹的鸣笛与轿车驶过的呼啸,现在窗户自然是关着的,隔音很好,教室里很安静。
晚自习虽然漫长难熬,但至少此时他们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着我,我就可以短暂离开这个世界,流连于我那绚丽的幻想。我知道,别人或许也知道,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我是绝对的女王,我可以自由地摆弄这里的花朵,云雾,树的长势,一个家庭的日常,两个国家的战争,或是大陆的漂移,只要我想,我可以和任何一个人聊天,当然也可以是猫,或是蝴蝶。而不像现实世界里(我将其称为表象世界)几天也说不了一句话。当我觉得孤独,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抚过我的头发或是抱着我,轻抚我的后背,无需说什么,温暖就传入我的心中。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我想得到的,无论是爱还是温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无比的爱着这个透明却存在着的世界,并以相同的程度痛恨着眼前的表象,总有一天这些表象会如云烟般消散,我也将真正意义上的触摸幸福。
晚自习延长到了九点半,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怒气和质疑,我忍不住去和校领导据理力争,明明谁都知道,晚上多出来那一个小时对学习效率没有任何正面作用,连续两个半小时的晚自习,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毋庸置疑是折磨。我痛恨高三(其实可以说,我痛恨一切高中生活),冷酷毫无人情的校领导和老师,焦虑的家长,以及那些被洗脑还沾沾自喜的同学,这一切,加上堆积如山的作业和练习册,炎热压抑的教室,一起构成了这个罪恶毫无意义的世界,我真想逃离这里。每次升旗仪式看着那个校领导站在主席台上嚣张跋扈的样子,我都幻想着一脚把他踹下去,这个该死的世界没有一点人情味,像是所有人一同对我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围剿。我挣扎,我在这个持久的地狱里维持自己的清醒,没人理解我的痛苦。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世界,倒霉的我却要在这里度过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光。晚上下起雨,倒是凉快些,但白天酷热的遗毒却变作这里似乎被抽空的空气,这个狭窄逼人的教室里只有一台立式空调,放在后面,即使设为十六度这样的最低温,笼罩着前排的仍是闷热,闷热。
白天时打开窗户,窗外的酷热与窗内的闷热混为一体,我感到窒息。苍蝇在教室里乱窜,比人更要自由,带着空洞的眼神,我观察这些轨迹,意识游离于现实之外。我想起加缪写的那些个酷热的夏天,雅妮娜看着苍蝇排着队攀爬,默尔索被阳光压的喘不上气。老师忽然叫到某人名字,我也随之一颤,“困了就去后面站一会”她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却并无什么感情,如果是往常,可能会引起一阵挖苦与哄笑,可如今坐在这个班级里的人们连哄笑的精力也没有了,大家一言不发,老师一成不变的声音回响在班级里慢慢衰弱,像这个世界里黏滞的空气。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呼吸。苍蝇也累了,停在黑板槽里,老师颓然挥了挥手,下课铃响
3
“生物作业”,她走到我面前说,我才意识到我坐在教室座位上,阳光投射在书桌上,原来现在是早晨,揉揉眼睛,一些碎片的记忆像从堵塞的水管中一滴滴溢出,我扶额。勉强把自己从幻想中抽离,打量打量这个无趣的教室,又是重复的一天。然后我才想起交作业的事,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于是把作业翻出来,交到她手上。
她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每次和她说话,她总是过了好久才想起什么似的再回答,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加载很长时间才能执行一条并不复杂的命令。明明我已经站在面前了,她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然后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真不知道天天心里都想着什么。对于这种人我也很无奈,作为课代表,我每天为全班同学服务都是毫无怨言的,可总有一些人每天为我的工作制造各种阻碍。E至少还每天交作业,某些人则是经常连作业都不交,高三了,还这个样子,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接过作业,继续向前走。
我继续打量着这个世界,窗外间歇的鸟鸣,七点钟的太阳显得有些冷意,窗外的世界是美好的,夏秋之交,树在盛开,一种朦胧的绿,清晨的光和绿色混杂在一起,像荡漾的水波。
校园还是很美的,有时连续看向窗外很长时间,像延时摄影,摄像机一动不动十几分钟甚至几个小时,眼前各种景象交织缠绕,树,天空,校园围栏始终不变,校园外的车流瞬息万变。世界像一部很长很长的电影。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时针就瞬间变动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然后下课铃声响了。原来早读已经结束了,我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又坐下,这个世界还是没变。
距离高考还剩273天,我每天早上都会算一下日期,距离高考还有多久?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我又学到了什么,每天我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在学校的每一天,我都要有新的收获,早读结束了,我做了三篇阅读和一篇完型,阅读C篇,完型错了两道。这些错题我都要搞清楚错误的原因,是马虎,还是遇到生词,还是理解问题?这些都是要好好反思的,学习就是这样的过程,只有把做错的题都吃透,到了高考才会有底气。老师说过无数次,我在心里也想了无数次。
E坐在我的左前方,每天看到她在那发呆,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替她感到羞愧,这么宝贵的时光就这样被她浪费,一节课四十分钟,她就一直神游物外,一点课都不听,下课铃响了才恍然一颤,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嫉妒她,以我对她的观察,她每天有效学习时间可能都不超过两个小时,其余时间要么在发呆,要么在睡觉,这样的人,居然成绩可以与我不相上下,我开始恨她。突然教室里其他人消失了,我手上莫名出现了一把刀,像是冥冥之中被牵引着的木偶一样我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她一动不动,于是她身上就插上了一把刀,仍然一动不动,这个世界好像停滞了,但书桌上确切染上了红色的血,作业卷像从始自终就是鲜红,然后黯淡,我发疯似的殴打她,拳打脚踢,然后用尽各种手段虐待,我想杀死她,但她却始终在保持一个姿势,似乎还在发呆,然后生物作业像凤凰涅槃一样燃烧后变成灰了,我突然又看到她的脸,俨然神祇,像白玉雕作的古希腊女神像,她的眼睛朝向我这个方向,我抱住头,哭了。
我有时发呆会用下巴枕着一根笔,或是手里无意识揉捏着笔,不经意间掉在地上,衣服上,我也意识不到。所以我的白色校服衬衫上时常点缀着一些划痕,有时也划在手上。我总觉得我手里应该拿着什么,回过神来又什么都没有,有和无又怎样界定呢?有些时候,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班级里的其他人,是否存在,对我没什么区别,到现在高三,我还总是认不清班里同学的名字,在这里我永远是一个陌生人。闭上眼,又回到我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熙熙攘攘就与我无关了。
她坐在那里毫发无损,像打了个雷一样,我不住颤抖,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发生了什么,我杀了她,但她就坐在那里,发呆,她的手上有伤疤,结束了,现在才开始吗?作业,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在胡思乱想,还有273天高考,就算这个班级里的人都死光了又能如何,老师在讲课,认真听课跟紧课堂,E为什么还是一动不动,减数分裂后期,我像疯了似的,冷静,跟住课堂,不要胡思乱想,如果高考的时候像这样胡思乱想就完了,我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能变得像E那样整天发呆,冷静,分析基因型,伴X染色体隐性遗传,为什么......
鸟鸣,花骨朵绽开的声音,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风吹过树枝的声音,马路上轿车驶过的声音。
我从来没和E聊过天,她似乎也没和任何人说过很多话,最多也就是,抱歉,谢谢,作业是什么,借过......这类的话,她坐在座位上,课间时也不怎么活动,只有午休晚休时会离开教学楼,在校园里漫步,那时我就看着窗外,她走路的姿势很优雅,且轻盈,尽管踩在地上,却好像走在虚空之中,摆脱了这里的引力。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关注她,E是这个教室里的异类,我怎么可以去关注这样的人的一举一动,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可她就在那里,好像永远都在那里。
4
一切作业都毫无意义。
我就在这个毫无意义的教室里做着这毫无意义的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毫无意义的内容,那些话语像蚊子的嗡嗡声,一切都是无聊,枯燥,乏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我宁可把这些时间用在看课外书上,可身处于这样病态的环境,我又怎能置身世外呢,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强迫自己融入环境,烂透了的世界。好想摆脱这一切。
为什么他们肯心安理得地交出自己的自由,为一些自己都搞不清目的的事情付出全部努力呢?有时听一些同学闲聊,提到未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考上大学后要做什么,学什么专业,度过怎样的人生,他们毫无概念,唯一的目标就只是高考考出高分,仿佛那就是人生的终点了。愚昧。他们之中,有些人有天赋赋,加上努力,考试能考出很高的分数,并为此洋洋得意,至于这些分数能换取什么,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我想起葛朗台一辈子贪婪好财如命,临终前抱着一堆金子说真暖和啊,他赚来的钱,并没有使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或是实现什么理想,那和数学游戏有什么区别,考试分数也是一样,这个班级里都是葛朗台,贪婪地眼珠看着桌上的习题集练习册,毫不留情地掠夺每一个能拿到的分数,可是,这些分数的意义是什么?仅仅只是分数,都不如葛朗台的金子,和游戏里的数值一样都是毫无意义且虚无缥缈的。后者起码能带来一些低级快乐,哦,这么类比的话,这群做题区在追求的又何尝不是一种低级的麻醉剂呢。
为了这些从未赋予任何理想未来的数字,出卖自己的自由,青春,时间,都不知道换来了什么,我替他们感到可悲。
而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可悲呢?我看透了这一切,就可悲地无可奈何,安迪在肖申克里注视着那些被驯化的囚犯或许也是同样的心态吧,身处囹圄之中,腐烂的躯壳,永不屈服的心灵此刻就成了腐蚀液中的黄金,嘶哑的腐蚀的声音缓慢摧残着一切美好。我看透了这一切,我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却无可奈何。我被迫去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疯子,和这群疯子一样。这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倒霉的我却要承担起独自清醒的责任。看看这个人多么可笑,当我每天想着反抗,想着逃离,这副怯懦的身体却只能被束缚在这里规训似的写着毫无意义的符号,这副怯懦的身体配不上我高贵的灵魂!可连逃离都逃离不了,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把一个高贵的心灵关进一副腐朽的肉体。
把我束缚在这里的真的只是那些繁文缛节的校规,喜怒无常的班主任,盘曲可怖的铁丝网栅栏吗?那些平行班的同学只需要一张假条就可以逃离这里,度过自由的一天,我呢,我只是不敢罢了。恐惧的源头是什么?找不到,好像没有理由,我不敢逃跑,我被一种隐约却强大的力量牢牢束缚在这里。我在那两米高的围墙前带着渴望的眼神凝视那块红砖,拦住我的,真的只是这面墙吗?
当我在心里痛斥谩骂这个恶心的世界时,却连呐喊都不敢。我幻想在讲台上对所有麻木的病人们发表我的演讲,我幻想在升旗台大声呐喊指斥天地,我幻想翻过那并不高的围栏逃向自由,可终究只是幻想,我什么都做不到。怯懦的,软弱的,眼高手低的,悲惨的我。有时幻想中我真的做了那些,然后,转瞬而至的就是那些老师的辱骂,家长的失望,同学的嘲讽。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一群精神病人之中的唯一一个正常人,却被那些病人当成病人看待,颠倒的世界。
我其实明白我所畏惧的究竟是什么:未知,不确定性。倘若我真的去做了,我反抗,我呐喊,我逃离。那随之而来的究竟是什么,我会真的获得自由?还是继续这无边无际的痛苦。这些都是未知的。要是我知道我会成功或跌得粉碎,那确定性就会成为勇气,前者会让我做这一切,后者会给我忍耐的理
Discussion
回应与讨论
回应会立即公开。请围绕文章讨论,不要提交现实身份信息或联系方式。“访客”只表示同一浏览器持续使用同一本地凭证,不代表现实身份认证;清除浏览器数据后会失去编辑和删除权。
正在读取回应…